武汉这个城市,唱起来都好听

来源:长江日报 发布日期:2022-05-28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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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过一本书,叫《和一张椅子谈音乐》,那是一些原本在自己的朋友圈和微博上发的特别短小的音乐随笔。这些随笔都在说一件事:唱歌是人的本能,谁都能唱,谁都会唱。这绝对不是故意贬低音乐家的地位,音乐家,属于能唱得更独特,还能把音乐当成职业的那些人。

在写《汉阳门花园》之前,有差不多十几年时间都在考虑怎么用武汉话写歌。这件事听起来没那么难,可对于我来说却并不容易。

我走过的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民歌和山歌,或者有自己的戏曲,武汉也一样。但是这些歌曲和音乐似乎都在慢慢消失。从文化意义上说,是“主流文化”,或者说“强势文化”以及“流行文化”的碾压,让这些消失了,但“主流文化”从来没有放弃过把这些歌曲和音乐保护起来甚至使用起来。起码在中国,由语言直接形成的旋律和律动,是歌曲的最大特征,使用这些素材,起码能保证音乐的多样性。

我并不是第一个用武汉话写流行歌曲的人,也不是第一个让武汉话的歌曲红遍全国的人,电视里的晚会上,一定有几首歌曲和舞蹈是采用湖北民歌曲调和湖北民间舞蹈改编或者重新创作的。问题在于,为什么以前的那些努力好像没有办法持续下去,并且让民间音乐起死回生呢?

我找了很多原因,比如歌词不够好啊,作曲有缺点啊,编曲太老气啊,制作不精良啊,没有时代感啊,等等。可翻回来一想,这些都是技术性问题,而一件事情不能持续下去,绝对不会是因为技术性问题。

等到2014年12月的一个夜晚,我写完《汉阳门花园》初稿,似乎有了一个答案。为了这个答案,我开始修改这首歌,一改就改了一年多。在修改过程中,我在音乐平台发过一个小样,到现在为止,即使有了很多听起来更优美、更精致的版本,还是有人认为那个在家里拿个便宜麦克风录的小样才是《汉阳门花园》应该有的样子,因为,他们听到了武汉特有的那种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

再往后,我写了更多武汉话的歌,也有了更多体会。最大的体会是,你赋予作品的情感才是最重要的。对于我来说,方言能更直接更完整地表达情感,也更能体现出“言外之意”这种语言里极其重要的东西。而以前的作者在用方言创作时,更多是利用方言与通用语之间的差异甚至误读造成一种喜剧效果,于是,方言被进一步矮化,甚至被污名化。时至今日,武汉在普及武汉话常识的时候,依然延续着这样的方式。比方把“么事”写成“莫斯”,把父亲说成“老特”,把“个斑马”当成日常用语。

有段时间,我看到这种东西,也会耐心地查证,再去评论区更正,时间一长,就失去了耐性。这种事不是靠某个人的努力就能改变的。我还曾经在小学给孩子们讲方言和民谣,有一定效果,但也有一些困扰,毕竟孩子们已经不会再有以前那种语言环境了。

各地以方言和地方官话为主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以方言为根基的民间音乐中包含的独特美感也在慢慢消失,这让我觉得很遗憾。我所能做的,只有创作出更多以武汉话为基础的歌曲,让大家还能领略到在一种方言中生长出来的音乐可以是美好的。

在最近发布的单曲《和平里》的结束段,我唱到了和平里周围的那些地名:王家巷、龙王庙、四官殿、江汉公园,我觉得,这每个名字,唱起来真是好听。

这首歌是专辑《冯翔的武汉音乐地图》当中的第一首歌,也是由市文联、长江日报主办的“武汉音乐地图”项目中发表的第一首歌。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把武汉和他们自己的故事唱给我们听,也唱给全世界听。

冯翔 作者系武汉民谣创作人、“武汉音乐地图”发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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